万书屋 > 穿越小说 > 曾国藩传 > 第二部 野焚 第七章 审讯 ..
    闪爵读书  om:2008-10-26  1:04:13  本章字数:38143

    一 威震天下的忠王被一个猎户出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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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临近拂晓,李秀成醒过来了,全身已被露水打湿,一阵晨风吹过,他感到一丝凉意。幼

    天王和干王、章王早已不知去向,四周一个人也不见,先前的呐喊声、追杀声已经平息,远

    处树丛中传来几声鸟雀的啁啾,它们在迎接又一个平凡而宁静的早晨。只有眼前七零八落的

    断戟残戈、烂盔破甲,东一片西一片倒伏的茅草,和几处犹自冒烟的树桩,显示出不久前这

    里是一块激烈鏖战的沙场。李秀成记起昨夜是被马颠下来的,沿着路坡滚下去后便失去了知

    觉。他试着动了动手脚,幸而没有受伤。天色慢慢亮了,李秀成四处张望,连那匹驽马也不

    知跑到哪里去了。他认出这里是方山,离天京城只有五十多里。此地正当大路,不能久停,

    李秀成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向山里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三四里路,前面出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,李秀成想去庙里躲避下。刚到庙门边,一

    股恶臭传来,里面窜出几只六七寸长的灰黑大老鼠,他感到一阵眩晕,打消了进庙的念头,

    在庙旁一块青石板上坐下。太阳出来了,身上燥热不安。

    李秀成这时才注意,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尘、血渍和草屑。环顾四周无人,他将紧箍在

    两只手臂上的十只金镯子、戴在手指上的二十只金戒指全部褪下来,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多个

    金元宝,摘下头巾,把它们包好,挂在石板边一棵小树杈上。然后离开土地庙,去找一个有

    水的地方洗洗脸和手脚。

    走出一里之外,李秀成见到一泓清澈的溪水。他来到水边,脱去上衣,慢慢地洗手洗

    脸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如何走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一阵嘈嘈杂杂的人声传来,李秀成警觉地站起,迅速把上衣穿好,猛地听到

    一声喊:“这里有个太平军!”原来,李秀成未戴头巾,一头浓密黑发撒在肩上,甚是引人

    注目。李秀成拔腿就向草丛跑去。慌乱之间,上衣袋里的散碎银子掉了出来,那群人在后面

    紧追,高声叫喊:“你把身上的银子都交给我们,我们不要你的命!”李秀成哪敢停留,继

    续奔走。

    无奈又累又饿,两脚无力,一不小心,绊在一根青藤上,摔了一跤。后面追的人赶上

    来,将他抓起,两个年轻汉子就要搜身。

    “且慢!”一个中年男子把两个年轻人拦住,仔细将李秀成上下端详。他越看越惊奇,

    终于确认了:“这不是忠王爷爷吗?”李秀成正要否认,只见这几个人一齐跪下,口里喊

    道:“忠王爷爷,你老人家受苦了!”说罢,都哭了起来。李秀成见此情景,也就不再隐瞒

    了:“弟兄们请起,我就是李秀成,你们都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那中年男子边哭边说:“我叫邢金桥,这几个人是我的兄弟子侄。我们邢家世代开药店

    行医。上个月,我带子弟出城谋食,信王的卫兵把守城门,要我们每人交四两银子才放行。

    我一文钱都没有,哪里拿得出这多银子!我磕头哀求宽免,毫无作用。幸好你老人家路过那

    里,送给我们银子,我们一家才得以出城活到今天。你老人家如何在这里?”

    邢金桥说的事,李秀成已记不起了,送银子给出城的老百姓,倒是常有的,他相信说的

    是事实,于是将昨夜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下。邢金桥说:“忠王爷爷,方山周围都是湘军,

    你一时出不去,先到我家去躲避几天吧!”

    “好吧!”李秀成刚迈步,忽然记起挂在树杈上的包包,“等一等,我有一包金子挂在

    土地庙前的树上,待我去取了来,送点金子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邢金桥说:“我们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李秀成带着众人急匆匆赶到土地庙,走到小树边看时,那布包已不翼而飞了。“怪事!

    是哪个拿去了呢?”李秀成四处张望,不见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陶大兰拿去了。”邢金桥的弟弟玉桥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金桥问。

    “刚才你跟忠王爷爷说话的时候,我看见陶大兰急急忙忙从对面小路下山去了,正是从

    土地庙那边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陶大兰是什么人?”李秀成问。

    “他是邻村一个猎户。”邢金桥说,“等会儿我们去问他要来。忠王爷爷,你老现在跟

    我们一起下山吧!”

    天京都丢了,还在乎这包金子!李秀成对邢金桥说:“算了吧,不要找姓陶的了,免得

    张扬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让那小子发了横财,一定得要回来!”邢玉桥气愤地说,他心里也想得这笔横财。

    邢家兄弟把李秀成领进家门,将门紧闭,吩咐婆娘烧水做饭,又找了几件破旧衣服来替

    他换了。吃了饭后,邢金桥拿出一把剃刀,对李秀成说:“忠王爷爷,小人给你老人家剃头

    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剃头!”李秀成愤怒地瞪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忠王爷。”邢金桥低声下气地说,“小人也知道你老人家不愿意剃头,小人刚出城时

    也不情愿剃,但不剃太显眼,随时都会被官府捉去。眼下天京陷落,湘军四处在抓太平军,

    方山离天京只有五十里,四面八方都是朝廷的人,你老不剃头,如何保得了性命?”

    “哎!”李秀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。邢金桥说的是实话,总不能因头发而送了命

    吧。“你剃吧!”李秀成闭起眼睛,剃刀在头顶上刷刷作响,犹如刀切他的肉一般痛苦。剃

    完了头,邢金桥说:“忠王爷,你就在我家好好睡一觉,我到外面去打听打听。”

    李秀成刚入睡,邢玉桥便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哥,忠王爷呢?”

    “睡着了。”金桥指了指里屋。

    “正好趁这个机会,我们去陶家把金子要过来。”邢玉桥很急。

    “那小子刁浑得很,他哪里会肯。”

    “能容他不肯吗?无论如何都要拿过来。”邢玉桥也不是个好惹的人。

    陶家村的猎户陶大兰,昨夜在方山守了一夜的陷阱,一无所获,天亮下山路过土地庙,

    意外得到李秀成那包金子,笑得口都歪了。他对着土地庙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一溜烟跑回

    家,找了个坛子,将这包金子装在坛子里,深深地埋在自家后园菜地中,再移来几株白菜在

    上面。陶大兰刚把这一切忙好,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,邢家兄弟进了家门。

    “早呀!两位老弟。”陶大兰心里高兴,招呼客人比往常热情得多。转念又想,这邢家

    兄弟平素从不登门,今天一大早来,莫不是走漏了风声。陶大兰心虚,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。

    “陶大哥,你今早发了大财!”邢玉桥是个急性子,不晓得打弯弯,开门见山地挑明了

    来意陶大兰先是一惊,随即马上镇定下来,依旧笑着说:“莫说笑话了,我陶老大一个穷赶

    山的,哪里发得了财!昨夜在山上空守了一夜,连个兔子都没逮到。”

    “陶大哥,不要装迷糊了。”邢金桥拍着他的肩膀,“今早土地庙前树杈上挂的那个包

    包,是你拿走的吧!”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!”陶大兰脸色开始发白,嘴上却很硬,“我今早下山,根本没经过土地

    庙,我是从前山大路上回家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哇,姓陶的,你还要赖帐,这是什么!”邢玉桥冲到床边,将凉席上一块明黄头巾

    抖起。

    原来这正是李秀成包金子的头巾,陶大兰将金子放进坛子里时,一时大意,这块头巾没

    有藏好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老婆的头巾。”陶大兰急中生智。

    “你老婆的头巾?你老婆好大胆,敢用这样的头巾!”邢玉桥尖声冷笑着,将头巾抖

    开,那头巾四个角,每个角上都用赤线绣了一条龙。陶大兰当时被金子照花了眼睛,没有细

    看头巾,这时一见,全身瘫软了。

    “陶大兰,你知道那是谁的金子吗?”邢玉桥站在陶猎户的面前,昂首挺胸,俨然一副

    审判官的姿态。陶猎户气馁了,心里咚咚乱跳。“实话告诉你吧。这包金子不是别人的,乃

    是太平天国真忠军师忠王李秀成的,你好大的狗胆,竟敢拿他的金子!你今天把它交出来万

    事皆休,若不交出来,你的命难保。”

    陶大兰一听,惊得半天作不得声。他不是傻子,今早得到这包金子时他就在想,谁有这

    多金子呢?又为何不放在家里,要挂在树上呢?他先想可能是强盗的。一个强盗打劫了这包

    金子,挂在这里,约好等另一个人来取。后又想天京城这几天炮火连天,也许是城内大官

    的,也可能是湘军抢的。但为何要挂在树上呢?他左想右想,想不出个名堂来,也就算了。

    陶大兰回过神来,问:“你们怎么知道是太平天国忠王的呢?”

    “忠王亲口对我们说的。”邢金桥颇为自豪地说。

    “忠王现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在我家,怎么样?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!”邢玉桥得意地说。

    忠王出了城,天京莫不是被朝廷攻破了?一个邪恶的念头在陶猎户的脑中浮起。他脸上

    又泛起了笑容:“兄弟,实不相瞒,挂在土地庙树上的那包金子是我拿了,我不知道是忠王

    爷的。他老人家爱民如子,我怎能昧着良心拿他的,只是这包金子现不在我这里,我已转到

    妻弟家去了。你们先回去,今天夜里我把金子送到你家,并当面向忠王爷请罪。”

    邢家兄弟见陶大兰说得恳切,相信了:“你今夜务必送来!”

    “今夜不送来,我陶大兰遭雷打火烧,过不了今年!”陶大兰赌咒发誓。

    待邢家兄弟出了门,陶大兰立即从后门溜出,向天京方向奔跑。他有个堂弟名叫陶大

    花,在湘军一个兵营里当马伕,这个兵营扎在离陶大兰家十五里处的东山。平日无事时,陶

    猎户常去堂弟那里坐坐,混两餐饭吃。陶猎户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堂弟,让他禀报上司,派人

    来抓李秀成和邢家兄弟。他想李秀成和邢家兄弟抓走了,他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占有那包金子

    了。陶猎户一口气奔到东山兵营,正碰着堂弟牵马出来。

    “大芷。”陶猎户气喘咻咻地对着堂弟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。

    “当真?”陶大芷惊喜万分,抓住忠王,可是一件特大功劳啊!陶大芷立即把这个惊人

    的消息报告营官,这个营隶属于萧孚泗部。萧孚泗命令营官亲自带一百人,悄悄隐蔽在方山

    中。

    这天半夜,陶猎户带着湘军将邢金桥的家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,把熟睡中的李秀成抓

    了,邢金桥也被抓走。陶猎户又带着人到村尾去抓邢玉桥。哪知玉桥听到狗叫声情知不妙,

    早溜出屋外,躲到山里去了。

    几天后,陶家村的人在村口池塘里发现了陶猎户的尸体。